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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东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财迷模样,忍不住笑骂:
“看你那点出息!这才哪儿到哪儿,就乐得找不着北了?等以后真踢上职业,赚大钱了,你还不得上天?”
张浩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废话!这钱不一样!这是咱们靠自己,一脚一脚,拼了命从球场上赢回来的!干干净净,花着心里倍儿硬气!你想想,去年的这个时候咱们仨还在大山里拉木材,为了几千块钱的生活费,老耿差点把小命搭进去……现在,至少不用为这些最基本、最他特喵的的事儿愁了!咱们可以把所有精力,都用在踢球上!”
耿斌洋默默听着,小口喝着可乐。张浩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隐秘的盒子。经济上的极端困窘,曾经像一道无形却沉重的枷锁,不仅束缚着他们的身体,更在日复一日地消耗着他们的精神。每一次因为钱而做出的妥协和放弃,都是一次微小的磨损。
如今,这道枷锁虽然还未被彻底砸碎,但已经显著地松动了。他们可以真正地、毫无后顾之忧地将所有的心神与能量,投入到他们挚爱的足球。这种精神上的解放与专注的可能性,远比银行卡里增加的数字本身,更让他感到珍贵和踏实。
列车匀行驶,包厢内气氛轻松而融洽。三人天南海北地聊着,从于教练可能会针对死亡之组布置的新战术,到学校里哪个老师又出了什么糗事,再到回家后要约哪些老友,去哪里重温旧日时光。
这时,芦东的手机视频电话响了,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于教练”三个字。
“于教练。”
他立刻坐直了些,神色一正,接通了视频电话
“你们上车了吧?”
于教练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沙哑和不容置疑的沉稳声音从电话里
传来。
“嗯,教练,已经在车上了,一切顺利。”
芦东回答道。
“好。回家好好陪陪父母,放松一下心情,这几个月,你们辛苦了。省冠军的荣誉,你们配得上,值得你们骄傲几天。”
于教练的语气先是带着罕见的温和,但随即话锋一转,恢复了以往的锐利
“但是,头脑必须给我保持绝对的清醒!北大区的抽签结果你们也看到了,那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组。津门大学细腻到骨子里的传控,陕北大学能把人撞散架的强悍作风,还有那个甘州师大,神秘莫测,指不定藏着什么杀招。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没有一场比赛会轻松。”
三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地认真起来,连张浩都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于教练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求你们,假期可以放松,但绝不能放纵!每天必须保持基础的身体训练,跑步、核心力量,一样不能少!更重要的是,每天至少保证一小时的有球练习,维持脚感,别等回来球都停不利索了。北大区的战场,从第一分钟开始就是刺刀见红,不会给我们任何热身和适应的时间。从你们踏回学校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大脑和身体,就必须是百分之百的临战状态。明白吗?”
“明白,教练!”
三人异口同声,声音在小小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嗯,替我向你们家人问好。就这样,假期愉快。”
于教练说完,便利落地挂了视频电话,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视频挂断,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撞击铁轨接缝处出的、规律性的“哐当”声,一下下敲在心头。窗外,是飞掠过的、一片萧瑟的北方冬景,荒凉而广阔。而于教练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们心中漾开了层层叠叠的、带着压力的涟漪。省冠军的喜悦,被这迎面而来的、更高级别战场的残酷预告,迅地冲淡了。
耿斌洋目光看向窗外,那片被寒冬禁锢的土地,仿佛映照着他此刻的心境:
“我们的对手,津门的,陕北的,甘州的……他们现在,可能也在某个地方,顶着风,冒着雪,拼命加练。”
这句话像一阵冷风,让气氛又凝重了几分。荣誉带来的短暂眩晕感,被现实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迅取代。他们清楚地知道,省冠军的金色光环,只是一个短暂的停顿,一个微小的逗号。真正的考验,那汇聚了北方所有精英的、更加残酷和未知的战场,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放松,只是一种策略,而非目的。
话题自然而然地、深入地转到了北大区赛的三个对手上。张浩对津门大学的“小快灵”表示出战术上的藐视,认为凭借金融学院如今打磨出的身体对抗和防守硬度,完全可以用力量和度冲垮对方的“花架子”;
芦东则要谨慎得多,他提醒张浩,技术流球队最擅长控制和消耗,一旦陷入他们的节奏,再强的力量也使不出来,必须要有耐心,抓反击效率;耿斌洋则思考得更深,他在脑海中模拟着中场的对决,思考着如何在不吃牌的前提下,对对方的核心组织者进行有效的、持续的骚扰和拦截,如何在中场争夺中为芦东和张浩创造出那转瞬即逝的进攻空间。
聊着聊着,时间悄然滑过正午。列车广播适时响起,提示餐车已开始供应午餐。
张浩自告奋勇,揣着“巨款”,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餐车。没过多久,他端着三个摞在一起的、印着铁路标志的白色泡沫饭盒回来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来来来,开饭!今天改善伙食!”
他把饭盒分给耿斌洋和芦东,自己率先掀开盒盖,一股混合着油脂和调料香气的热气扑面而来。
不再是以前凑合吃的干巴面包、冰冷的火腿肠或者香味刺鼻的泡面,而是实实在在的、热腾腾的米饭,配上颜色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西红柿炒蛋、青椒肉片和一小撮酸辣土豆丝。
“敞开了造!今儿个哥们儿请客!”
张浩大手一挥,自己先扒拉了一大口饭菜,含糊不清地宣布,
芦东笑着摇头,也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滚蛋,用的还不是咱们仨的共同财产?说得跟你自己掏腰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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