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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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旧人（第1页）

小桃留下了夏嬷嬷：“嬷嬷，我有个姐姐，虽不是亲生，却胜过亲生。她人和善，就住在我家隔壁，在白月湾带着两个闺女。如今她想去夫君身边，她夫君在军营中任总旗。你看，你去她那儿帮衬可行？”

嬷嬷心头咯噔一下，原来这差事不是照看孩子那么简单，特意买下她，是想让她日后协助管理边境的内宅。面上却仍是恭敬道：“老奴是夫人的人，任凭夫人做主。只是……我那孙子？”

“我家夫君如今是秀才，今秋准备下场应试。不如让你孙子先跟着我夫君？只是你们祖孙俩怕是要分开些时日。不过我想着，边境也不算太远，等我三丫姐在那边安顿好了，习惯了，有了合适的差事，再让你孙子过去，你看可行？”

嬷嬷暗自思量：两个闺女，没有儿子，夫妻还在两地……看来这位夫人的姐姐在夫家也不容易。她连忙应道：“多谢夫人！全凭夫人做主。”

三丫知道今天买的人到了，笑着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小桃，是我。”

“三丫姐快进来！”

夏嬷嬷忙给三丫行了礼。

小桃拉着三丫的手：“三丫姐，这是我寻来的嬷嬷，我觉得她人好，想让她跟着你去张大哥那儿，你说可好？”

三丫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夏嬷嬷轻抬眼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相处，果真是亲如姐妹。她连忙再次给三丫行礼：“老奴见过夫人。”

三丫笑道：“嬷嬷一路辛苦了。我这妹子成日为我忧心，这不，一见嬷嬷好，立时就想到了我。我和妹妹都是乡野出身，往后还望嬷嬷多多提点。”

夏嬷嬷暗暗称奇：这位三丫夫人，穿着虽普通，但一走进来，那行止姿态便显出是受过高人教导的，放在京城也挑不出错来。“老奴分内之事，自当尽心尽力。”

三丫转了话头：“小桃，周叔可有给我们来信？”

小桃立刻明白了三丫姐的用意——这种京城权贵家出来的嬷嬷，心思难免活络，一个小小总旗，心下说不定不把主子当一回事。于是接口道：“周叔在知府任上，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估计信得过几天才能到。”

嬷嬷心头一跳：知府亲自写信？看来是有贵戚了。

小桃看嬷嬷依旧神色不变，心中暗赞果真是经年的老练人，面上笑道：“嗯，三丫姐离我家近，夏嬷嬷你若想孙子了，随时可以上我家来。以后还望你多帮衬我三丫姐。”

夏嬷嬷连忙躬身：“伺候主子是老奴的本分，不敢当‘帮衬’二字。”

晚上，大家对春月的厨艺赞不绝口。水生娘给小桃送吃食时夸道：“春月这丫头手艺真不错，比你和三丫……”她顿了顿，把“还好”改了口，“也不比你们差。”

小桃促狭地笑道：“知道了娘，春月比我和三丫姐厨艺还好呢。”

水生娘也笑了：“你这当娘的人了，还打趣你婆母不会说话。”

“才不是呢，娘是尽说实话的人。”小桃嘻嘻笑道。

“快吃吧，等会儿婉宁醒了，又要耽搁你吃饭。”水生娘催促着。

小桃喝了口汤，确实鲜美，点头道：“春月手艺确实好，以后咱们也跟着享口福，娘你也能松快些。”

“知道你买她是孝顺我，想让我歇歇。”水生娘满面笑容，儿媳的孝心，她心里清楚。

“小桃，你今年冬天挣了钱，给你娘添个丫头吧。以后要是炤炤跟着怀庆走了，她不到我们家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给她买个伶俐点的、能说上话的，贵些也使得。”水生娘知道小桃冬天收益不错，这钱花得起。

“娘，你真好！”

“你亲娘才是真对你好，要不你现在还不知道在谁家当丫头呢。”水生娘见了自家丫鬟，今儿个一时口快感叹道。

小桃闻言，笑容微微一滞。婆母这话虽然说得直，却也是实情。

“小桃，你别不爱听。”水生娘瞧着小桃收了笑，忙劝解道，“你坐月子闷在床上，你娘可是天天都来陪你的。”

小桃想到母亲孤身一人，心里也泛起酸楚：“我就是替我娘孤单难过。娘说得对，是该给她找个可心的丫鬟。”

“那我以后没事就多找你娘说说话去。”

另一边，水生带着夏嬷嬷的孙子在书房谈了许久。这孩子恭敬有礼，说话极有分寸，水生对他很是满意。“你这段时间就跟在我身边吧。往后，你就叫长平。”水生给他赐了名。

长平连忙恭敬谢过老爷赐名。

他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水生：这位主子出身寒微，学识深浅尚不可知，前途如何更是难料。棚屋破旧，夫人却在远山县有铺子，买下他们祖孙三人的，正是这位夫人手下的掌柜。长平心中一时摸不透深浅。

直到第二天，长平为水生赶车，送他到了先生住处。看清老爷先生的瞬间，长平心中大惊——主子的先生，竟是流放至此的前户部尚书李大人！而且李大人竟只教他主子一人！长平顿时明白，自己跟的这位主子，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这让他有了指望，心中也踏实了许多。

尚书府的公子宏文看着长平面善。长平连忙行礼——当年在京城，他跟随自家公子时，也曾见过这位尚书府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如今在辽东，这般金贵的公子却成了流放的犯人，住着低矮破旧的泥土房，穿着最普通的棉布衣衫，体面甚至不如从前府里的仆人。长平心中不禁一阵凄然：“见过李公子。”

宏文偏头想了想，展颜笑道：“我记起来了，你是侍郎府七公子身边的长随。长高了不少，差点没认出来。”

长平喉头一哽，强忍住涌上的泪意：“谢李公子还记得小的。”他心中难过的是，早已打听到自家公子没能熬到辽东。

宏文哪里不明白这小厮是在为旧主感伤，他语气平和，却仍带着昔日世家公子的气度：“今儿见到你我很高兴。在这辽东，你能跟着我谢叔也是缘分，往后要好好伺候。”

长平心中一动，哪里是随便的缘分？分明是新主子家的主母用心寻摸到他祖母的。他赶紧收敛心神，恭敬应道：“小的明白，定当尽心竭力伺候老爷。”

水生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长平这下，该是能定心跟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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