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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西洛战事（第1页）

西洛国，昱王府内，洛宁与看着桌子上的地图，叹了口气。洛宁与身高近七尺，看上去并不十分壮硕，精致的五官，常年在军营中却仍然白皙的肤质如同千年的古玉，无瑕，苍白，微微透明，而又有一种冰冰凉的触感，额前柔顺的丝飘起，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乌黑的头在头顶梳着整齐的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绿色丝质冠带，在下额系着一个流花结。黑色的映着漆黑的眼眸，仿若晶莹的黑曜石，清澈而含着一种水水的温柔。此时他穿着一袭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白玉腰带中，脚上穿着白鹿皮靴。

“怎么了？”东陵瑜坐在一旁翻看今年进贡宫中的账本，府里的账本她渐渐都交给下面的人了，只是事关宫里，又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少不得要更上心些。东陵瑜乌黑如泉的长一络络的被盘成髻，斜斜的插着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珊瑚链与红玉镯在腕间比划着，最后绯红的珠链戴上皓腕，白的如雪，红的如火，慑人目的鲜艳，明黄色的罗裙着身，翠色的丝带腰间一系，顿显那袅娜的身段。

“上次和东陵交战，两方都损失不少，我们国库也并不富裕，两国交战恐怕不能战决，战士多年征战，必然懈怠疲倦，况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果攻克北昭，我们必然也会受到重创，若是东陵国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洛宁与看着温柔似水的妻子，语气和缓，完全没有再军中那样说一不二的架势。

“东陵墨死了，我们的交易也没了，萧文宜主持大权，两年内将官员大换血，我安插在朝中能说得上话的大臣所剩无几。”东陵瑜叹了口气，“不愧是将门虎女，有点她父亲的胆魄。”

“就算你在朝中有能说的上话的人也没有用，萧文远回去了，东陵墨与他私交甚密，他肯定会设法为东陵墨报仇。”洛宁与苦笑着看着妻子，“如今，我们和东陵国已经无法缓和了，让你为难了。”

“我们夫妻本是一体，哪有你我之分。”东陵瑜轻笑，走上前，抬手抚上洛宁与的眉眼，“嫁给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了，我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赌注，都是你让我赌赢了。”那时候自己只是先帝一个小小才人的不受宠的女儿，年将双十却还没嫁出去，西洛东陵一战，东陵主将折损，溃不成军，沉溺炼丹长生多年的东帝突然驾崩，为了保住国本，割地求和，愿意以和亲的方法维持两国和平。

东陵国那么多公主，小的小，嫁的嫁，她因为不受宠，没人替她筹谋婚事，竟然是唯一年适龄的未嫁公主。那一夜，她举着匕，架在自己的脖颈上逼刚刚登基的皇兄答应她的条件，将母家的人安排进朝廷。她没有办法，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这么多年，她与母亲在宫中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她深深地明白只有权力，只有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不被欺负。

那一夜过后，她成了东陵国最尊贵的公主，她的母亲也从一个无名无分的先帝妃嫔成了太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一年，她作为和亲公主，嫁给了当时西洛皇帝的亲弟，西洛的主将，几乎带兵灭掉东陵国的昱王洛宁与。她赌了一把，来西洛和亲，上天仿佛睁开了眼睛，把从前亏欠她的幸福，一次性给予了她。

“你这样好，我怎么忍心让你输。”洛宁与笑着抓住东陵瑜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吻。

“白芷挑眉还在呢。”东陵瑜忍不住有些脸红了，老夫老妻了还动不动就跟孩子似的搞这些。

洛宁与笑着放下手，拉着东陵瑜，走到沙盘前，“我年纪不小了，又多年征战，受过大大小小许多次伤，体力早就不如从前，又镇守边疆，边境苦寒，身上也落下一些毛病，虽然行动无碍，但总也不比从前了。两国交战，消耗的不仅是两国的国库储备，青壮年人数，还有带兵将领的智力，体力，耐力，这些我都比不上年轻人了。”相比于他，东陵国的将领萧文远虽然经验不及他丰富，却胜在和他儿子一样大的年纪，年轻气盛，精力充沛。

“皇上的意思……”东陵瑜皱眉。

“皇上的意思，也是让我留在京畿。”洛宁与笑笑，“相比于一个可能会打败仗的将军，他更需要一个百战成名的战神镇守后方。”

东陵瑜点头，她明白，相比于让洛宁与上战场之后败给萧文远，让西洛士气大跌，还不如一开始就找个理由让洛宁与不要和萧文远正面冲突，留一个战神的名字，给士兵当做定心丸。“可你若不上战场，那会是谁？”这些年，一直是洛宁与在外征战，长子洛城琏负责运送辎重。一是因为先皇忌惮他的名望权威，怕他威胁京畿，二也是因为他有美名在外，可以威慑四方。朝廷倒也有几位将领，但是大多都是无所事事的光杆司令，如今洛宁与不能上战场，西洛国缺少能带兵的将领这一致命的漏洞就暴露了出来。

“若不是琏儿，就是……”洛宁与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琏儿？”东陵瑜眉头紧锁，她的女儿漂泊在外不能回家，这次又要多一个生死未卜的儿子吗？这算什么？这是当年她抱走宁诗桐的儿子，带来的报应吗？

“琏儿虽然从小就受到我的指点，可却只是个纸上谈兵的柔弱文臣，就连上过几次战场，也只是在后方运送辎重，若让他运送粮草，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若让他领兵打仗，恐怕不行。”洛宁与叹了口气，忍不出吐露了心底埋藏多年的心事，“是我的错，只觉得自己当了武将处处受到皇兄忌惮，不愿意琏儿也和我一样，把他养成了个姑娘。”

他知道皇兄忌惮他，也理解皇兄为什么忌惮他，所以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也受到这样的忌惮，所以他从小约束儿子，不愿意让他和那些来家里议事的属下打交道，也不愿意让他和其他将领的儿子打打闹闹，只让他和文官的儿子交好，不想让他露出一丝想要结党的意向，他觉得愧对儿子，所以当面对不可能入朝为官的女儿，就多了放纵，虽然也会在她做得太过的时候抽她手心，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胡闹，站在她身后做她无法无天的支撑，只愿意她开心就好。这样就养出了洛望泞调皮捣蛋，像个男孩子似的性格。

洛宁与想着想着，又想到了洛城翊，那孩子算是和洛城琏，洛望泞一起长大的，他没想到儿子与文官厮混在一起，学了许多心眼，又和洛城琏联手，搞了夺嫡那一出，让他想低调都没地方藏。况且，做事不计后果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从小就敢和皇子交好，若不是洛城翊当年夺嫡成功，说不定整个王府都会受到牵连。

东陵瑜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看洛宁与呆出神，还以为他在担心洛城琏，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琏儿这样很好，说不定皇上看他没有领兵之才，便不让他去了。”

“琏儿虽然没有领兵的才能，但在别人眼里却是我的儿子，从小受我指点，又是皇亲贵胄，顶着这个名堂，能稳定军心，总比随便拉一个人来得强。”洛宁与苦笑。

“你刚才说的，若不是琏儿，就是谁？”东陵瑜想起来洛宁与刚才的话没有说完。

“还有一个人，和琏儿一样都是皇族，”洛宁与看着东陵瑜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就知道她想的和自己想的是同一个人，“况且，他小时候也受过我的指点。”

“洛城翊。”东陵瑜叹了口气，“他堂堂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可能去战场。”

“你也说了，他是万人之上，却也是一人之下，”洛宁与无奈地摇头，“如今皇上已经大了，羽翼渐丰，不再是从前的孩童了。”他语气深沉，其中的深意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皇上已经大了，摄政王这个名头就显得多余了许多，况且洛城翊从前还是太子，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才放弃了皇位，就算皇上不忌惮他，也保不住太后一党忌惮他，就算太后一党如今不忌惮他，日后也是要忌惮的。如今在皇上面前表忠心，为皇上鞍前马后，分忧解难才是出路。洛宁与想着洛城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当年虽然不曾是太子，却是父皇最宠爱的幼子，自己的骑射，书法，都是父皇亲自手把手地教的，这些皇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然是忌惮的。

东陵国，国都昭宁，皇宫，御花园内——

萧文宜随手从宫女手里拈了一小撮鱼食，撒到水里，安静地看着水里的色彩斑斓的锦鲤浮上水面，竞相争食。忽然湖面上掀起一个小小的涟漪，接着豆大的雨点纷纷落下，落在湖面上的荷叶上劈啪作响，仿佛珠子落在玉盘上一般。

“太后娘娘。”一旁的小宫女眼疾手快的撑开一把雪白的，绘着朵朵莲花的油纸伞，罩在萧文宜的头顶，轻声说道，“娘娘，下雨了，咱们回去吧。”太后从吃了早膳就在御花园闲逛，仿佛在等什么人一般，一直到申时也没有回去的意思，太后没吃午膳，他们底下伺候的人也只能饿着。

虽然是太后，萧文宜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漆黑如墨的长没有一丝白，被全部梳到顶，乌云堆雪一般盘成华丽的飞天髻，长长的凤凰步摇坠着一串串硕大的东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像是闪着微光，华丽雍容，如同明月升起在墨云之上，更衬得她面容的俏丽美貌。黛眉轻染，朱唇微点，两颊胭脂淡淡扫开，白里透红的肤色，更多了一层妩媚的嫣红，添加了许多让人失魂的娇媚。黑色底色的罩衫上的绣花流光溢彩，上面的孔雀羽毛仿若是最高的画家在所精致描绘的一样，每一根都是鲜艳的色泽。折射在上面的光线，给它们耀出不同的光线，耀眼夺目。萧文宜垂眸，没有回答。

小宫女见萧文若不说话，也不敢擅作主张，用眼神示意旁边另一个宫女，取来萧文宜的披风该萧文宜披在身上，“虽然是夏天了，但下雨终究是有些冷，娘娘当心着凉。”

萧文宜仿佛没有感受到，突然问道，“皇上下朝了吗？”

“长安殿那边还没有消息，”一个小太监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皇上今日和底下的臣子讨论与西洛的战事，恐怕……奴才多嘴，奴才多嘴，”想起不该议论陛下与前朝之事，小太监自知失言，连忙打自己的嘴，“奴才失言僭越，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萧文宜冷冷地俯视着小太监，忽然，小太监肚子里传来一阵响动，吓得小太监连忙不停地磕头，萧文宜看着跪在雨地里的小太监，淡淡地说，“你今日也辛苦了，会住处换了衣服，垫垫肚子，再去慎刑司领罚吧。”恩威并重，是她出嫁前，母亲教给她的生存法则。

果然，小太监露出庆幸又畏惧的表情，谢了恩，小步退了下去。

“回罢。”萧文宜叹了口气，她是在等东陵垚，但她心里真正想等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再来了，永远都不会拉着她的手朝她露出一个暖人的笑了，萧文宜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下雨了，有些冷。等皇上下了朝，让他到哀家这里来用晚膳。”

“是。”一个小太监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撑伞的小宫女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文宜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太后寝宫慈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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