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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龙珏归来（第1页）

“长安殿那边还没有消息，”一个小太监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皇上今日和底下的臣子讨论与西洛的战事，恐怕……奴才多嘴，奴才多嘴，”想起不该议论陛下与前朝之事，小太监自知失言，连忙打自己的嘴，“奴才失言僭越，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萧文宜冷冷地俯视着小太监，忽然，小太监肚子里传来一阵响动，吓得小太监连忙不停地磕头，萧文宜看着跪在雨地里的小太监，淡淡地说，“你今日也辛苦了，会住处换了衣服，垫垫肚子，再去慎刑司领罚吧。”恩威并重，是她出嫁前，母亲教给她的生存法则。

果然，小太监露出庆幸又畏惧的表情，谢了恩，小步退了下去。

“回罢。”萧文宜叹了口气，她是在等东陵垚，但她心里真正想等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再来了，永远都不会拉着她的手朝她露出一个暖人的笑了，萧文宜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下雨了，有些冷。等皇上下了朝，让他到哀家这里来用晚膳。”

“是。”一个小太监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撑伞的小宫女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文宜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太后寝宫慈安宫。

慈安宫内，萧文宜给东陵垚夹了一筷子菜，看着还是个孩子的东陵垚放下筷子谢恩，才又坐了下来，慢吞吞地继续小口吃饭。

“今日皇上下朝怎么这样晚？”萧文宜装作什么也没生的样子，笑着说。自从萧文远回来，她便有了依靠，可朝中大臣却指出他们兄妹联合起来控制小皇帝，大逆不道，她不能让萧文远远离朝堂，便只能撤了帘子，不再垂帘听政。

“今日舅舅提议要出兵西洛国，为先皇报仇，底下的大臣多以为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国库空虚，此时不宜征战，况且……”东陵垚老老实实地说，他嘴里的舅舅，是指萧文远，东陵垚咬了咬下唇，有些犹豫地说，“况且，战争劳民伤财，实在，实在不是仁君之治。”

“那皇上怎么想？”萧文宜笑了笑，“皇上是想做一个一统天下的霸主，还是想做一个拱手让江山的仁君呢？”

“太后娘娘。”萧文宜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东陵垚却敏锐地从中嗅出一丝危险的气息，丢下筷子跪了下来，被丢在桌子上的玉筷跌落在地上，出了清脆的响声，“儿臣听太后娘娘的……”

“皇上这是做什么，皇上是九五之尊，怎么能说跪就跪呢。”萧文宜笑着把东陵垚扶起来，“哀家也只是随口问问，后宫不得干政，朝政之事，还是由陛下自己决断。”

东陵垚只觉得扶自己起来的手冰凉刺骨，垂眸掩去眸中的恐惧，东陵垚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次日，东陵垚在朝堂上不顾群臣反对，下旨擢升萧文远为征西大将军，并派人拟定往西洛国的战书。东陵国昭宁城内，虽然还是一片祥和的气息，但已经有不少人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仙界，听风谷——

龙珏赶往苍玄府，在结界外被守门的向霖岚拦下，“你是谁？”向霖岚狐疑地看着龙珏，眼前这个男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外面披着一件天青色的外袍，这外袍有些眼熟，可向霖岚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了，不过……他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出奇的好看，如果他见过，一定不会忘记的。

龙珏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容貌已经生了变化，如今龙珏身上原本的的银莲纹长袍也因为被灵魂回廊的风刃割碎而被他换掉，头上用来固定的银莲冠与墨玉长簪也都已不知去向，一头乌随意地散在身后，墨黑的丝丝缕在微风地扶动下不住飞扬着，时而贴着他白皙晶莹的肌肤，时而又扶过他微微抿起的薄唇，窄窄的鼻梁，如山上雪般衬着幽光，拔卓挺立，原本狭长的凤眸变成潋滟着水光的桃花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淡淡地阴影，让人移不开视线。龙珏下意识摸了摸腰上的乾坤袋，想找出信物证明自己是穆轻寒，可是却扑了个空，龙珏这才想起来应该是落在了灵魂回廊里，总不能现在回去取，龙珏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眼前一亮。

向霖岚看着龙珏的举动，顺着他的视线也向龙珏的腰间看去，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抽出佩剑涉川，直指龙珏的咽喉，“说，苍冥为什么会在你那里，我师兄呢？”龙珏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一时也有些愣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推开向霖岚的剑尖，只是说道，“霖岚，我就是穆轻寒。”

“你还敢骗人，我又不是瞎子。”向霖岚冷笑。

“我真的是穆轻寒，”龙珏苦笑，将苍冥拿起来，看着向霖岚警惕的目光，无奈地解释，“素来佩剑只有主人才能拔出，我若是能拔出苍冥，你便能相信我是穆轻寒了吧？”

“若你是想拔剑伤人呢？”向霖岚警惕地看着他。

“若我不是穆轻寒，我便拔不出来，若我是穆轻寒，又怎么会伤你。”龙珏有些头疼，从前他为什么没觉得霖岚比元洲还要傻乎乎的，明明他和致远是同门师兄弟，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那你拔吧。”向霖岚眨了眨眼，觉得面前的男子说的有道理，主要是，向霖岚摸了摸下巴，他看起来长得也不像个骗子。

穆轻寒轻而易举地将苍冥拔出，暗中松了一口气，还好，苍冥还认得他，若因为他变回龙珏，拔不出苍冥，就难办了。

“你真的是轻寒师兄啊。”向霖岚有些震惊，“师兄你的脸怎么……”变得这么好看的，我也想变。

“事情太过复杂，我以后再与你细说，”龙珏打断了向霖岚的话，至于有没有以后细说，那就是以后的事了，如今要紧的是，找到洛望泞，“洛望泞呢？”

“望泞？”向霖岚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忽然回神，大声叫道，“师兄，揽月楼的人去了听风谷，墨汧师兄他们都……”

龙珏已经来不及吐槽向霖岚少根筋了，还不等向霖岚说完，便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们都去了……”向霖岚愣了一下，把话说完。

龙珏赶往听风谷，刚刚到达听风谷外的树林，便看到四处蔓延的火光，与四溅的鲜血，尸横遍野，红白交织，仿佛大片的红色泼墨般倾泻在云端，血液和火光几乎充斥了整个视线，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身穿红衣的男子向她看来，墨色的长随意的垂在身后，面若冠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狭长的凤眸带着几分空洞。一瞬间，他突然分辨不出那火焰般的红色是衣服的红，还是血的红。龙珏有些恍惚，当时云皎回到神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吗？

妖华看似随意的手紧紧地扣着洛望泞的脖颈，洛望泞艰难地看向龙珏，看到那种熟悉又陌生的脸，仿佛被触动了记忆深处的一点柔软，又倔强地偏头不去看他。

那个人，还是记忆里的那个样子，穿着天青色的袍子，就像当年笑着和她说“那你下次出来，叫上我可好？我护着你，就不会受伤了。”的时候一样。就像他舞剑的时候一样，就像他在父亲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求娶当年被他承诺守护一生的小月神的时候一样，就像他在月华宫门口拉住她的时候一样。

当时她刚踏出月华宫，便被一个人拉住，修长的手指，指骨分明，带着几分暖意，与她的冰凉截然不同。“曦儿，”她回头，撞入一双含笑的桃花眸，看到她，那眸中的笑意褪去，闪过一丝错愕，松开了手，“失礼了，阁下从月华宫出来，在下便将阁下误认为是月神了，还请阁下不要见怪。”九百年未见，久别重逢，他却拉着她叫着别人的名字。

“在下龙珏，久离神界，未曾见过仙上，还请问仙上大名。”

我叫云皎，是你当年许下承诺要守护的人。洛望泞在心中轻声说。

可他没有认出他，他跟着太一走了，有时候云皎会想，他喜欢的是云皎这个人，还是任何一个冠以“云皎”之名的人，只要她是当年的小月神，无论她现在是阿猫阿狗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他都会视若珍宝，就像他当年对云曦那样，哪怕顶撞父亲，也要娶她为妻。那她应该庆幸，还是应该苦恼。庆幸他那样信守承诺，愿意用自己的一辈子，几十万年漫长的岁月去践行一个诺言，还是应该苦恼，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她还记得他和父亲说的话，他拒绝了父亲将她嫁给他的请求，他说“师父在人界与神界的交界将年幼的我带回悉心照料，还收我为徒，此等大恩，龙珏无以为报，可是……龙珏早已心有所属，不能娶云皎殿下为妻，还请师父将曦儿许配给我，我愿护她一世。”

他想守护的，不过是当年护着他的小月神而已，并不是她云皎。云皎的眸子黯了黯，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龙珏看着洛望泞的表情，好看的眉头紧皱，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就是龙珏？”妖华轻声笑道。

“是。”龙珏的目光还停留在洛望泞身上，她刚才不愿意看他，是因为她恢复记忆了吗？还是只是因为他收了沈慕阮为徒？不，她不是那种不分场合闹脾气的人，那就只能是她已经恢复云皎的记忆了，龙珏苦笑，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一旁被崇虚上仙死死拦住的云书墨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挣扎的动作小了许多，逐渐安静下来。

妖华因为龙珏走神而感到有些不满，握着洛望泞的脖颈的手紧了紧，薄唇轻启，嘲讽道，“这个小丫头好像不太想理你。”

被称为“小丫头”，洛望泞有点不高兴，但是妖神已经活了几十万年，相比于云皎两万岁的寿命，叫她一声小姑娘，似乎也不为过。

“传闻中，你是创世神的一缕残魂依附神界和人界结界间生长的灵草，吸收世间一切正义、感动所化，被月白收养，是唯一能够对抗本尊的存在。”妖华淡淡地说，仿佛这件事与他一丝关系也无。

听着妖神的话，洛望泞回想起当年灼夏给她讲的故事，“六界中，神魔两界最强，妖界其次。人界最大，是是六界之源，万物之根本。妖界的妖神是世间一切邪恶、污秽、执念于亿万年累积所化，具有神都比之不过的强大力量，统领妖魔两界。龙珏是创世神的一缕残魂依附神界和人界结界间生长的灵草，吸收世间一切正义、感动所化，被神界战神月白收养，传说是唯一能够对抗妖神的存在。一万年前，妖神祸世，在神界大肆杀戮，战神自爆重伤妖神，妖神残魂被月神云皎封印到十方神器，从此神界关闭。在神魔大战中从轮回池中逃脱进入人界的岐黄上神等待被罚入人界的太一经历百世轮回之苦回到神界，重建神界。”

当时她真的只当做故事听了，没想到她不仅是故事里的人物之一，如今还能亲眼看着两人对峙。真是不知该说造化弄人，还是人生如戏。洛望泞看向不远处被崇虚上仙拉着的云书墨，现他也在看她，不由微微一愣，洛望泞垂眸，没有说话，她与太一，已经恩怨两清了，就算没有仇恨，也没什么其他的感情了。洛望泞这样想着，心中竟隐隐有些难受。云先生受万蚁蚀骨之痛给她换血，宁溪泽替她赴死，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就算她有了云皎一万多年的记忆，洛望泞的人生不过是云皎记忆之海的一捧海水，可是，洛望泞自嘲一笑，可是忘不掉啊，根本就没办法把冷清却一直贴心照顾她，用琴声安慰她，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云先生与只有四五岁孩童心智的宁溪泽和当年的太一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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