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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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局（第1页）

&esp;&esp;望着眼前人的眼，片刻，方仲成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扬长而去。

&esp;&esp;堂内寿宴早已拉开帷幕，灯火煌煌，觥筹交错。除却方家本家亲眷，陆续有各界显贵登门赴宴，皆是政界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笑语喧哗间，温雪竟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席间几位权贵太太，正是往年常陪着李辛美围坐牌桌、闲话度日的旧人。

&esp;&esp;人世辗转，教人唏嘘。

&esp;&esp;当年她还是名分尴尬的继女，缩在角落看人嬉笑热闹，如今物是人非，李辛美已然尘归尘土归土，她却站在了这里，代替故人，伴在那个男人身侧。

&esp;&esp;太太们眼底掠过几丝极淡、极微妙的打量，探究、戏谑、隐晦的嘲讽，转瞬便被得体温婉的笑意掩去。名利场中的人，最擅长戴面具周旋，无人会直白难堪，只借着与男人寒暄的契机，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细细掂量她如今的身份与分量。

&esp;&esp;几轮应酬过后，蒋钦长臂一揽，稳稳圈住她的胳膊，语声慵懒又护短，漫不经心地替她挡下周遭试探。

&esp;&esp;“诸位太太手下留情，我家小姑娘嘴笨腼腆，不懂场面应酬，还望各位多多照拂。”

&esp;&esp;温雪暗踩他皮鞋，蒋钦面色不改，反倒圈住女人细腰往身上带。

&esp;&esp;一位太太笑：“哪里是不懂，温小姐真是好福气，也是这样的美人儿蒋老板心疼还来不及呢！”

&esp;&esp;他笑，亲吻她秀发。

&esp;&esp;不多时，一众男士举杯相邀，将蒋钦簇拥着往酒桌而去，热闹喧嚣尽数褪去，只留温雪独自立在人群之中。

&esp;&esp;从前逢此盛大场面，她难免局促无措，可经年浮沉磨平了青涩棱角。如今的她，也已学会在浮华名利场中从容周旋，进退有度。闲谈之间，从几位太太零碎的话语里，她才彻底明晰，今晚这场寿宴的主人公方仲成，究竟是何等权倾一方的大人物。

&esp;&esp;心念微动，她抬眸望向主位。

&esp;&esp;偏偏苍老深邃的视线也在此刻遥遥落来，温雪心头猛地一跳，呼吸微滞，从容抬唇回以一抹浅淡笑意，心底却莫名生出阵阵后怕。

&esp;&esp;董太太顺势拉过她落座，屏退旁人，低声说着私房闲话，抬手换来两杯清酒，与她慢悠悠对坐闲谈。眼底藏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语气似真似假：“上一回见你，还是跟着你母亲辛美一起打牌，那时候日子多轻松热闹。一眨眼的功夫，小小一个姑娘，早已今非昔比了。”

&esp;&esp;末了，状似无意地轻问：“你母亲呢？许久没见她露面。”

&esp;&esp;温雪心底只觉荒唐可笑。

&esp;&esp;李辛美离世时鲜少有人吊唁，没想到在这种场合竟有人提起。

&esp;&esp;温雪神色平静，不起半点波澜，“家母已经过世了。”

&esp;&esp;董太太瞬间捂住嘴唇，摆出一副错愕惊讶的模样，眼底的玩味却来不及遮掩：“怪不得……”

&esp;&esp;怪不得什么？

&esp;&esp;怪不得母亲一死，她便顶替了母亲的位置，缠上了昔日的继父，落得一身不伦不类的骂名。

&esp;&esp;未尽的话语藏在眉眼之间。

&esp;&esp;温雪心中清明，面上依旧浅笑浅浅，不辩不语。

&esp;&esp;“不是阿姨多嘴。”&esp;董太太话锋一转，忽然扑哧笑出声，语气带着刻意的拿捏，“你看我这脑子都乱了，如今都分不清，该在蒋家这个小丫头面前自称阿姨还是叫姐姐了。”

&esp;&esp;“一来您是董总夫人，公共场所我叫您董太太；二来您是我母亲好友，比我大上二十来岁，私下我当然是叫阿姨的。”

&esp;&esp;董太太见她刀枪不入，敛起笑意，“既然叫阿姨，那我便是长辈，有几句话我说出来你别嫌难听。天底下男人都是一样的……色衰则爱驰，你就有自信他永远爱你？阿姨劝你还是走正道，踏踏实实找个小年轻谈恋爱，开开心心过一辈子多好，你母亲在天有灵，也会安心瞑目。”

&esp;&esp;温雪抬眸，眼底漾开一抹浅浅凉笑：“阿姨说笑了。前几天八卦杂志上拍到董叔叔深夜私会嫩模，绯闻闹得满城风雨。世间最不值钱的三样东西，凉茶、苦酒、黄脸婆。不知阿姨自问，是哪一个？今日见我，这样苦口婆心，莫非触景生情？”

&esp;&esp;“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同我说话！”

&esp;&esp;董太太脸色骤然大变，优雅体面尽数撕破，语气陡然凌厉尖锐。

&esp;&esp;“阿姨别恼。”&esp;温雪笑意不改，“生活从不是八卦小报，捕风捉影、搬弄是非，是狗仔的勾当，不是名门太太该做的事，失了您的身份格调。我跟着他，不管甘之如饴，还是身不由己，皆是我的命、我的路，与旁人毫无干系。若是可以选择，这辈子，我也但愿与诸位永不相见。”

&esp;&esp;话音落，她从容起身，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寒凉。

&esp;&esp;头顶喧嚣人群之中，一道灼热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隔着重重人影，蒋钦静静望着她，眼底似藏着几分担忧，几分疼惜。

&esp;&esp;温雪懒得深究，转身迈步走出宴会厅，往清冷庭院而去。

&esp;&esp;晚风凛冽，寒意刺骨。她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蒋钦往日的温柔许诺。他总说会护她周全、待她真心，可这么久以来，她切身感受到的，从来都是旁人的嘲讽、世俗的羞辱、无端的揣测与不解。

&esp;&esp;这世间的公道，从来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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