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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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第1页）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像炸雷一样在门外响起：“林建国！你在里头磨蹭什么呢？几点了还不去厂里？这个月的全勤奖你还想不想要了？还有你，林晚晚！”伴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身材矮胖、穿着碎花短袖衬衫、烫着时兴小卷发的女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林晚晚的母亲，王金凤。她一手叉腰，眉毛倒竖，指着林晚晚就开骂，“装什么死狗？赶紧给我起来！把你这堆破烂收拾利索了！街道办王干事下午来检查，要是看到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以为我们林家舍不得你下乡、装病呢！告诉你，别给我耍花样！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哥马上要相看对象了，要花钱！你弟还小！你不去下乡，难道让你爸这把老骨头去？还是让我去？”王金凤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晚晚脸上。她气势汹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女儿苍白的脸，里面没有丝毫温情，只有赤裸裸的不耐烦和算计。在她看来，女儿下乡是板上钉钉、天经地义的事情，是给家里减轻负担、腾出资源给儿子铺路的关键一步。任何“病痛”，都是逃避责任的借口！林建国被老婆的吼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林晚晚却在这狂风暴雨般的责骂中，猛地抬起了头。她没有像原主那样怯懦地哭泣或退缩，泪水在她眼眶里迅速积蓄、滚落，顺着苍白的面颊滑下，但她看向王金凤的眼神，却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混合了巨大的委屈、悲愤和一种近乎控诉的绝望。“妈！”林晚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甚至压过了王金凤的尖嗓门，“我不是装病！我是真的难受！喘不上气！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瘦弱的身体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我……我昨晚咳了……咳了血……”“血”字一出，如同按下了暂停键。王金凤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叉腰的手僵在半空。她那双精明的、惯于算计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林晚晚，像是不要下乡3林建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粗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稀薄的粥水和咸菜丝溅了一地。“你……你说什么？！”王金凤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尖利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咳……咳血？你再说一遍？！”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林晚晚身上带着致命的瘟疫。林晚晚只是痛苦地闭了闭眼，泪水汹涌而出，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和恐惧而蜷缩得更紧，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枯叶，无声地印证着她话语的真实性。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痛苦的喘息和抽泣声，以及地上那摊破碎的瓷片和污浊的粥水，散发着绝望的气息。恐惧，如同实质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逼仄的房间。林晚晚很清楚，仅仅靠“咳血”两个字带来的恐慌，不足以彻底扭转局面，尤其是不足以让精于算计、铁石心肠的王金凤彻底死心。恐慌会过去，怀疑会滋生。王金凤为了甩掉她这个“包袱”，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把她推上那辆开往地狱的知青专列。她需要一个无法推翻的“铁证”。一个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让街道办、让家里、让任何试图把她推出去的人，都不得不闭嘴的“铁证”。伪造病历。这是她能想到的，在最短时间内，风险相对可控（在这个户籍和医疗信息尚未完全联网、管理存在巨大漏洞的年代），且最具“官方”威慑力的手段。目标是：一张足以吓退街道办、让家里避之唯恐不及的“浸润型肺结核”诊断证明。计划在脑中飞速成型。的空白诊断书。这不容易，但并非不可能。原主记忆里，隔壁弄堂那个孤僻的怪老头陈伯，以前是市二院后勤科的，退休多年，似乎还偷偷摸摸地倒腾点药品器械什么的，路子很野。找他，用钱或者用东西撬开他的嘴。钱？家里看得紧。东西？林晚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王金凤藏在五斗橱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小饼干盒——里面有几块珍藏的、准备过年走礼用的“大白兔”奶糖。林晚晚缩在床上，断断续续地抽泣着，身体还在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声音虚弱又带着一丝执拗的哀求：“爸……妈……我……我害怕……我真的难受……能不能……能不能去趟医院？就……就去看看……求你们了……要是……要是真没事，我……我明天就走……绝不给家里添麻烦……”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对父母的最后一点卑微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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