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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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才艺初露（第1页）

当那不成调的琴音在指尖生涩流淌时，无人知晓这具看似怯懦的躯壳里，藏着的是曾在黄泉彼岸反复淬炼过的、对音律最精准的感知——藏拙非不能，示弱亦为刃。

秋意愈深，将军府后院的桂花开了第二茬，甜香馥郁，几乎要掩盖住这高门内里的暗潮汹涌。许是为了应景，亦或是大夫人王氏一时兴起，这日在花园的暖阁里设了个小宴，只请了府中未出阁的几位小姐，名义上是赏桂品茶，实则不过是嫡出小姐们炫耀才艺、庶出姐妹充当陪衬的寻常戏码。

苏婉清本不欲参与，但听闻祖父今日休沐，或许会从暖阁附近经过前往书房，她便改了主意。她需要更多的“偶遇”，需要在那位一家之主心中留下更清晰的印记，哪怕只是“三房那个偶尔会弹点琴的孙女”这样的模糊印象。

她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浅碧色衣裙，跟在柳姨娘身后，低着头，努力将自己缩成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暖阁内，二房的苏婉如和四房的两位小姐早已到了，正围着大夫人王氏说笑。大房嫡出小姐只有苏玉华一个，且已出嫁，故而今日在场地位最高的，便是二房的嫡女苏婉如，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俨然以半个主人自居。

见苏婉清进来，苏婉如只斜睨了一眼，便扭过头去，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四房的两位小姐年纪尚小，也只怯怯地打了声招呼。

众人品茶闲话，话题很快便转到了才艺上。苏婉如近来新学了一时兴的曲子，正愁没有机会展示，此刻便按捺不住，主动提出要为大家弹奏一曲。

丫鬟们抬来古琴，苏婉如净手焚香，架势做得十足。她指尖落下，琴音流淌，技法算得上熟练，曲调也华丽，只是缺了几分韵味，显得有些浮躁。一曲终了，自是赢得了一片（主要是她母亲二夫人安插的丫鬟）捧场的称赞。

苏婉如得意洋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始终低着头的苏婉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光我一个人弹有什么趣儿？三妹妹平日里闷声不响的，想必是在暗自用功？不如也来弹奏一曲，让姐姐们指点指点？”

她这话，分明是故意刁难。谁不知道三房请不起好夫子，苏婉清更是以“无才”着称，让她弹琴，无异于让她当众出丑。

顿时，几道或好奇或看好戏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婉清身上。

柳姨娘脸色微变，想要开口替女儿推辞。

苏婉清却在此刻抬起了头。她脸上适当地浮现出惊慌和窘迫，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弱：“二姐姐……我……我不行的……我都没正经学过，只会……只会胡乱拨弄几下，怕污了姐姐们的耳朵……”

她越是推拒，苏婉如便越是起劲，连带着大夫人王氏也投来了目光，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不容拒绝的意味：“既是姐妹间玩闹，弹得好坏有什么要紧？便弹一曲吧，也让我们听听。”

苏婉清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更容易引人探究。她要的就是这种“被迫”的效果。

她怯生生地站起身，走到琴前，动作略显笨拙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悬在琴弦上方，微微颤抖，仿佛不知该从何下手。这副模样，引得苏婉如几乎要笑出声来。

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苏婉清的指尖终于落了下去。

“铮——”

第一个音响起，生涩，甚至有些刺耳，完全不出众人所料。苏婉如脸上的讥诮更浓。

然而，紧接着，第二个音，第三个音……虽然指法明显看得出生疏，转换间甚至有凝滞，但那一个个音符，却像是被无形的尺子量过一般，精准得吓人！音准毫无偏差，节奏虽然慢，却稳得出奇，每一个音的时值都卡得分毫不差！

她弹的是一极为简单的启蒙小调《竹枝词》，旋律平淡无奇。可在她这看似笨拙的弹奏下，那简单的音符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清泉石上流般干净、透彻。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的感情渲染，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对音律最本初的精准把握。

暖阁内渐渐安静下来。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苏婉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就连一直神色淡淡的大夫人王氏，也微微蹙起了眉，目光落在苏婉清那看似慌乱、实则每一个落指都稳定异常的手指上。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连《女则》都读不通透的庶女，一个女红拙劣到连鸳鸯都绣不像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如此恐怖的乐感？！

柳姨娘更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清儿……什么时候对音律有了这样的天赋？

苏婉清浑然不觉周遭变化一般，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那些目光。她全部的“表演”都集中在展现“技法生疏”上，手指故意做出几个错误的按弦姿势，偶尔还“紧张”地滑音，但核心的音准和节奏，却在她强大的魂控能力下，稳如磐石。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暖阁内一片寂静。

苏婉清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长长舒了口气，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又有些羞愧的红晕，细声细气道：“弹……弹得不好，让……让大伯母和姐姐们见笑了……”

大夫人王氏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她这层怯懦的皮囊，看到内里。片刻后，她才淡淡道：“指法虽生疏，难得音准极佳，乐感……是好的。”

这话，算是一锤定音。

苏婉如撇了撇嘴，想说什么，但在大夫人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嘲讽，只嘀咕了一句：“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苏婉清低着头，退回柳姨娘身边，重新将自己缩成影子。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既维持了“技法拙劣”的表象，没有暴露出前世苦练的功底，却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天赋异禀”的乐感。这足够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比如大夫人，但又不足以让她立刻成为需要被重点防范或利用的“才女”。

更重要的是，若祖父真的路过听闻，一个“音准极佳”的评价，或许比一个“完全无才”的印象，更能在他心中留下一丝微澜。

果然，没过多久，暖阁外隐约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苏婉清的心提了起来，但她强迫自己没有抬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扮演好那个刚刚“出丑”后无地自容的庶女角色。

脚步声在暖阁外停顿了一瞬，似乎朝里面看了一眼，随即又继续远去。

苏婉清轻轻吁了口气。她知道，今日之后，“三姑娘苏婉清于音律一道颇有天赋”的消息，会如同那桂花的香气一般，悄无声息地在这府邸的某些角落里弥漫开来。而这，正是她想要的。藏拙示弱，并非放弃锋芒，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更出其不意地，亮出淬毒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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