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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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不宣而战二（第1页）

“……我并非敌视一切传统，但如果王庭的骄傲让我们止步不前，那留给我们的唯有腐朽。”

在罗德岛上，博士向Logos与阿米娅开放了绝大部分资料，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里面，几乎记录了一整个先史文明——而这个璀璨的文明已经毁灭了，博士如今苦苦守候的，只是她燃尽的残骸中，一把余温尚存的灰烬。

文明是有生命的，唯有演化着的文明才是活着的文明，当她停滞不前时，就已经开始腐朽。所以博士说写入源石的只是先史文明的尸体，她再也不会复活。

是什么让先史文明腐朽？

博士认为是“意识信标”。

那又是什么让萨卡兹腐朽？

是“众魂”吗？

众魂让我们不能遗忘。但如果我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遗忘。

忘记久远的仇恨与祖先的荣光，甚至忘记自己是谁。只有遗忘，才能拥抱改变，才能轻装前行。

可是萨卡兹要怎样才能遗忘？怎样才能摆脱众魂的哀嚎？

众魂愿意被遗忘吗？萨卡兹愿意遗忘吗？

Logos突然从杜卡雷的骄傲里读懂了博士的骄傲，这种骄傲写在源石的底层代码里，塑造了今日的泰拉和今日的他们——他希望这片大地上生长出的仍然是人类，或者至少“像人类”。

但如果他们像博士鼓励的那样，赢得了这场同先史文明的战争，如果他们摆脱了源石，他们还会“像人类”吗？

……血雾再次弥漫了视野，Logos从思考的泥淖中脱离，陷入了绯红的泥淖。

“你居然敢在我面前分心，简直是一种侮辱。”杜卡雷化成雾气消失在血色之中，这让他的声音也变得缥缈起来，“凝结。”

血液的流动凝滞了。所有人都感觉全身冷了下来，仿佛自己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血魔大君当然不止可以让血沸腾，还可以让血凝固。无论把人蒸成绯红的雾气，还是把人冷凝成晶莹的血珀，都是他残暴美学的一部分。

“隔离。”骨笔快书写，Logos仍然使用着先史文明的文字，仿佛在用这种方式竞争向源石输入指令的“优先权”——无形的保护罩仿佛一个脆弱的气泡，但总算隔离了阻滞血液流动的压力，让置身其中的人们如溺水者那样得到片刻喘息。

“真残酷，”血魔大君的能力当然不止于此，但杜卡雷恶劣地未尽全力，仿佛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看看他们——”他指的是那些误入血雾的、此刻正在转化为新生血裔的羔羊，“他们本来可以轻松地失去意识，接受血的驱使，现在却因为你我的拉扯，痛苦地在转化的边缘来回反复。”

“喔，”杜卡雷用一种咏叹调夸张地说，“这是怎样的酷刑？”

可是当血魔去看那些他从未留意的、正在血珀化的羔羊时，意外地现他们脸上并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

“嗯？”

他认识哀珐尼尔的咒文，尽管在隔绝他的咒术上效果卓绝，但里面并没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女妖只为死人送行。

杜卡雷不得不承认，因为自己的傲慢，他从未认真看过赦罪师收集的、关于罗德岛的资料，以至于他花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些从圣骏堡事件中推演出来的、关于阿米娅的资料：“谁在抚平他们的痛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你，弱小的卡特斯？”

阿米娅其实从未躲藏，只是她娇小的身躯混在人群中时，天然地难以找到。当她开口时，仍然没有停止施放源石技艺，从正在血珀化的人的记忆里寻找美好的瞬间，帮助他们麻痹痛苦，和抵抗此刻的绝望：

“血魔大君，你仇恨的究竟是他们，还是源石呢？”

“萨卡兹的苦难始于阿喃那……让萨卡兹成为敌人的、让卡兹戴尔不断毁灭的，一直都是源石。我们都是被源石塑造成今日的模样。

“即使源石会让我们染上矿石病，也不能停止使用源石炉取暖的我们，跟即使身上长出石头，也不能放弃巫术和源石技艺的你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错，我们曾经把你们当作怪物……可是矿石病终究也追上了我们。等到某一天，萨卡兹的头上不再长出角，我们也不再长出尾巴，那时候谁又能分辨萨卡兹和卡特斯呢？”

“闭嘴！”杜卡雷在这个血色氤氲的晚上第一次暴怒，“这是污染！”

“……不错，我们都被源石污染了。”阿米娅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或许因为总是习惯性地站在博士的立场，很多时候她会忘记自己是一个泰拉人，而不是先史文明的遗民：“可是你知道吗？源石，就是先史文明的‘众魂’。”

源石是先史文明的哀嚎，是对毁灭的挣扎和对生而为人的骄傲。博士把这一切都写进了源石里，于是泰拉也一并继承了人类的伟大与卑鄙，乃至人类历史的基因。

最后，阿米娅问：“众魂的仇恨，和先史文明对我们的塑造，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你们争先恐后地以先史文明的继承者自居。”杜卡雷冷笑：“‘大考古’‘蒸汽的维多利亚’……看看伦蒂尼姆那些喷出黑烟的工厂吧，那里曾经是土地，是菲林、黎博利和卡特斯们的家园。大考古让这一切面目全非。”

“多么虚伪——当你们将萨卡兹当作感染者的同义词来敌视时，你们自己才是被源石改造得更彻底的那个。”杜卡雷：“你们的博士，跟我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把我们全都变成‘人类’。他想重现那个已经毁灭的文明的荣光。我简直应该邀请他碰杯，说不定我跟他才是真正的知己。”

“不是。”Logos从书写中抬起头，“博士跟你不一样。”

“他告诉我们，只有反抗先史文明，泰拉才能存续。他祝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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