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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震南心中叹服,沈少爷心思缜密,总能想得这般周全。
就在沈如澜在扬州为苏墨卿的安危精心布局时,京中的苏墨卿也开始了相对安稳的宫中生活。
有了贵妃的明确庇护,那些曾因金公公一党而对她冷眼相向的宫人,如今个个都换上了恭敬的神色。金嬷嬷因牵涉温世昌贪腐案,被贵妃下令杖责后打发去了浣衣局,往日里围着她转的几个宫女太监也都树倒猢狲散,再无人敢对苏墨卿说半句闲话。
贵妃特意下旨,允许苏墨卿在完成各宫作画任务后,可在长春宫及御花园、颐和园等指定宫苑内自由走动,这在民间画师中,已是极大的恩宠。
苏墨卿每日辰时起身,由桃儿伺候着梳洗更衣,用过简单的早膳后,便前往各宫为娘娘们作画。
庆嫔偏爱工笔花鸟,容贵人喜欢山水小景,还有几位低位份的嫔妃,或是请她画全家福,或是求一幅寓意吉祥的《福禄寿喜图》,苏墨卿皆一一应下,画笔之下,或浓墨重彩,或清新淡雅,总能合了各位娘娘的心意。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御花园内的菊花竞相开放,黄的、白的、粉的,开得如火如荼,香气沁人心脾。
苏墨卿带着画板和笔墨,来到一处僻静的荷花池边写生。
池中的荷花虽已谢了,只剩下残荷败叶,但在秋阳的映照下,却别有一番萧瑟之美。
她正凝神勾勒残荷的轮廓,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委屈。
苏墨卿停下笔,心中微动。
这御花园虽大,但此刻正是各宫主子歇晌的时辰,宫人也大多在各自岗位上忙碌,此处偏僻,怎会有人在此哭泣?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循着哭声走了过去。
绕过几座层叠垒砌、孔窍玲珑的太湖石,苏墨卿瞥见一个穿着青绿色素面宫装的纤弱身影,正背对着她,孤零零地趴在汉白玉石栏上。
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宫女最常见的辫子头,即一根长辫垂在脑后,因品级低微,发间除了一支用以固定的素银扁方,再无半点装饰。
她身形单薄,那身按制发放、略显宽大的宫装更衬得她楚楚可怜,此刻正肩膀微微耸动,对着池中游弋的金鲤低声啜泣,连有人走近都未曾察觉。
“姑娘为何在此伤心?”苏墨卿放轻脚步,柔声问道,生怕惊扰了这水边的小雀。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慌忙转过身来,一张尚未脱去稚气的脸上挂满泪痕,眼眶又红又肿。
她认出眼前是近日在宫中作画的苏姑娘,急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屈膝行了个礼,声音还带着哽咽的颤音:“苏姑娘,奴婢……奴婢惊扰您作画了,还请姑娘恕罪。”
苏墨卿这才认出,这是常在长春宫外廊下伺候茶水的小宫女秀珠。
她记得这姑娘性子怯懦,手脚算不得利落,前几日还因不慎打翻了贵妃娘娘一盏雨前龙井,被掌事嬷嬷当众狠狠训斥了一番,罚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跪了足足半个时辰。
此刻见她这般模样,想必是又受了什么委屈。
“可是又挨了管事嬷嬷的训斥?”苏墨卿温声问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锦帕,递了过去,“擦擦眼泪吧,哭红了眼睛,仔细被人瞧见又要责罚。”
秀珠受宠若惊,双手接过锦帕,却不敢用,只是紧紧攥在手中,声音细若蚊蚋:“谢姑娘。奴婢……奴婢愚笨,总是做不好事。今日给庆嫔娘娘送点心,又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汝窑茶盏,嬷嬷说要罚奴婢抄写《女诫》百遍,还说明日若是抄不完,就要打发奴婢去冷宫当差……”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冷宫是宫中最凄惨的地方,一旦被打发去那里,便如同坠入地狱,再无出头之日。
苏墨卿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和红肿的手指,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忍。
这深宫之中,像秀珠这样的小宫女比比皆是,她们身份低微,命如草芥,稍有不慎便会招来祸患。她想起自己初入宫时,也是步步谨慎,生怕行差踏错,那种惶惶不安的滋味,她至今记忆犹新。
“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伤药,是贵妃娘娘赏赐的,专治跌打损伤和蚊虫叮咬,你红肿的手指擦了会好些。”苏墨卿柔声道,“晚些我让桃儿给你送去,你也别太着急,抄写《女诫》虽累,但总比去冷宫好得多。”
秀珠感激涕零,又要跪下谢恩,被苏墨卿一把扶住:“不必多礼,都是身在宫中,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她拉着秀珠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望着池中游动的锦鲤,似是无意地说道:“其实,我初入宫时,也总是犯错。记得第一次给贵妃娘娘作画,我因太过紧张,竟将凤凰的尾羽画错了颜色,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以为定会被赶出宫去。”
秀珠惊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姑娘这般厉害,也会犯错?”
“怎么不会?”苏墨卿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谁也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的。后来一位在宫中待了多年的老嬷嬷告诉我,在宫中生存,不仅要谨言慎行,少说话多做事,更要学会察言观色,揣摩主子的心思。”
她折下一段岸边的柳枝,在手中轻轻把玩着,缓缓说道:“比如给贵妃娘娘奉茶,要记得她不喜烫口,水温需恰到好处;给德妃娘娘送画,要选在午后她小憩醒来时,那时她心情最好,也最有耐心赏画;庆嫔娘娘素来爱清净,送东西时脚步要轻,说话声音要小,不可惊扰了她;容贵人喜欢新鲜玩意儿,若是有什么新奇的小物件,不妨与她分享,她定会十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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