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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枪破羊城
正月的韩江涨了春潮,船行至广州城外时,江水已漫过码头的石阶。陈虎站在船头,手里的突火枪正冒着热气——方才试射时,铅弹穿透了岸边的榕树。“城里的元军怕是没想到,咱们来得这么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探子说守将哈麻带了五千人,把城门堵得像铁桶。那厮原是西夏悍将,一手‘破山刀’在元军里颇有名气。”
我望着广州城的轮廓,城楼的箭楼上插着元军的玄色旗,风里飘着隐约的号角声。“按计划行事,”我将青锋剑横在膝上,“刘铁带第一大队从东门佯攻,陈虎率第二、三队绕去西门,突火枪营藏在北门外的竹林里。郑龙,你带登城队备好云梯,待北门枪声响起,即刻抢占城垛。”
郑龙拍着胸脯应下,他肩上的客家刀还在烫——那是昨日试刀时劈穿三层铁甲的杰作。白砚正给队员分干粮,油纸包里的客家米饼还带着余温。“每个队配三十把新枪,”她叮嘱负责分的队长,“枪管都涂了防锈药,雨天也能用。”王婉婉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朝江面努嘴——元璟的船竟跟在船队后面,离着半里地远,船头的伙计正假装撒网,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们的阵型。
“不用管他,”我解开腰间的客家刀,刀背的镰刀套闪着寒光,“他要看,就让他看个清楚。”
黎明时分,东门突然响起喊杀声。刘铁的大队举着云梯往城墙上冲,元军的箭如雨点般落下,却被队员们举着的铁盾挡住。哈麻果然上当,站在城楼上下令:“把西门的兵调一半过来!本将倒要看看,这些南蛮能撑多久!”他的吼声透过风传来,带着异族将领特有的粗粝。
就在此时,北门外的竹林突然传来齐射声。三十支铅弹穿透城门的木板,守在门后的元军惨叫着倒下。“就是现在!”我一挥剑,陈虎的大队如潮水般涌向北门,突火枪的“砰砰”声震得城砖簌簌掉渣。郑龙的登城队早已架好云梯,他像只猿猴般窜上城头,客家刀反手一挥,将两名元军斩落城下,刀背的镰刀顺势勾住另一个元兵的脚踝,硬生生将人拖下云梯。
“好身手!”我在城下喝了声彩,突火枪营已在城门口列阵,铅弹不断收割着冲来的元军。城楼上的哈麻才反应过来,怒吼着要调兵回防,黄丽的箭已射穿他的左臂。“放火箭!”雷芸的吼声刚落,几十支火箭拖着火焰飞向城楼,元军的旗帜顿时燃了起来,火星溅在哈麻的战袍上,烧出一个个破洞。
府衙前的广场上,哈麻正提着弯刀督战。他的左臂缠着布条,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袍,见我率军冲入广场,突然扔掉刀鞘:“汉人的小将军,敢与本将单挑吗?”他手里的弯刀泛着青光,刀身刻着党项族的狼纹,显然是柄宝刀。
我勒住马,青锋剑缓缓出鞘:“有何不敢。”
哈麻突然矮身冲刺,刀风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劈我的面门。我侧身避过,剑脊磕在他的刀背上,“当”的一声震得两匹战马同时人立。他借力旋身,弯刀如银蛇缠来,刀光扫过我的咽喉、心口、小腹,招招狠辣。“南蛮的剑法倒是花哨!”他狞笑着变招,刀势陡然沉猛,竟带着股开山裂石的蛮力。
我暗道这西夏老将果然名不虚传,剑招随即变得沉稳。青锋剑在身前织成密网,每一次碰撞都借着巧劲卸去他的蛮力。哈麻的额头渐渐冒汗,左臂的伤口渗出血珠,滴在刀背上,泛出妖异的红。“你若降我,本将保你在元军里当万户!”他边打边喊,弯刀突然变劈为刺,直取我战马的眼睛。
“痴心妄想!”我脚尖点马镫,飞身跃起,青锋剑在空中划出道圆弧,剑刃贴着他的刀身滑下,“噌”地挑飞他的弯刀。哈麻踉跄着后退,腰间的佩刀还没出鞘,我的剑尖已抵住他的咽喉。广场上的元军见主将被制,顿时乱了阵脚,陈虎的大队趁机冲杀,惨叫声此起彼伏。
巷子里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时,朝阳终于照进广州城。百姓们从门后探出头,见我们举着宋旗,突然爆出欢呼。一个白老丈端着碗米酒冲过来,酒液洒在我战袍上:“盼了三年,可把王师盼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后生,抬着整筐的柑橘,往队员怀里塞。
白砚正指挥队员清点府衙仓库,账房先生的账本掉在地上,露出夹层里的铁料清单。“这里藏着五千斤铁,”她眼睛亮,“够造两千把枪了。”王婉婉突然喊了声,从柴房里拖出个暗箱,里面全是元军的军器图,图纸上标着潮州、惠州的布防,显然是哈麻准备上报的密件。
阿黎在府衙后院搭起临时医帐,受伤的队员躺在草席上,她正往伤口上撒草药:“多亏燕殊找来的止血草,比军中的金疮药管用。”吴燕殊的银狐叼着个药篓跑进来,里面装着刚采的新鲜草药,尾巴上还沾着几瓣梅花——想必是从城郊的梅林里叼来的。
傍晚时文天祥的信使到了,还带来陆秀夫的圣旨。我跪在府衙大堂接旨,黄绸圣旨上的字迹透着锐气:“加授刘云两广提刑,总领江南西路军政,遇事可权宜处置。”信使笑着递来信袋,“文大人说,看到广州收复的捷报,他当场写了篇《复广州十县记》,笔墨里的劲儿,连案头的砚台都震得响。”
白砚立刻让人抄录文章,贴在城门口。百姓们围着看,识字的人念得声情并茂,念到“民心向宋,何愁不复”时,满街都是叫好声。元璟不知何时混在人群里,见我看他,突然拱手笑道:“刘将军果然神勇,元某佩服。”他的目光在我腰间的客家刀上打转,像是在估算刀的重量。
我握着青锋剑的手紧了紧,剑身上映出他眼底的阴翳:“元大人若没事,就请回吧,军中还有要务。”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转身时,袖角闪过一丝银光——像是枚令牌,与哈麻暗箱里的军器图上的火漆印颇为相似。
入夜后我在府衙练兵,三十个队员排成三列,突火枪的枪口对着月亮。“齐射时要屏住呼吸,”我示范着装填铅弹,“枪管烫了就换备用的,别逞强。”白砚突然拽我到一旁,手里捏着片撕碎的纸:“在元璟住的客栈捡到的,上面有‘正月十五’的字样,还有个歪歪扭扭的‘潮’字,怕是在指潮州的军备。”
我望着城墙上巡逻的队员,他们肩上的突火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让陈虎加强防备,”我低声道,“元璟肯定在等元军的援兵。”远处突然传来歌声,是郭刘氏带着妇女们在唱行军山歌,“沿江走,复故土,杀元虏”的调子,在夜里传得格外远,混着铁匠营的锤声,竟像支天然的战曲。
第二日我正在校场练刀,一个队员慌慌张张跑进来:“刘云大人,城西的百姓送来好多米酒,说是要犒劳弟兄们。”白砚立刻跟出去,回来时手里提着个酒坛:“酒里没下药,就是……”她指了指酒坛上的红绸,“百姓们说,要给您做媒呢,城南的苏家姑娘,织的布比云锦还细,昨日送米饼时,眼睛直往您这儿瞟。”
王婉婉突然笑出声,阿黎的脸却红了,手里的药杵“当”地撞在药臼上,把捣碎的草药撒了一地。我正挠头时,黄丽突然搭箭指向天空,一只信鸽正往城外飞,翅膀上绑着个小竹筒——元璟果然在传信。“要不要射下来?”她箭尖微动,羽尾在风里轻轻颤动。
“不用,”我望着鸽子消失在云层里,“让他报信,正好引元军来送死。”青锋剑突然出轻鸣,剑心通明的内息在体内流转,比昨日更胜一筹。方才与哈麻交手时,剑招间似有顿悟,此刻内息运转,竟生出种圆融之感,仿佛天地间的风、水、草木,都能化作剑意的助力。
三日后的清晨,巡逻队在城外抓到个元军斥候,从他身上搜出封信——哈麻的副将正带着残部往连州逃,要去投靠广西的元军。“正好顺路,”我点齐五个大队,“去连州,打通往广西的通道。”连州扼守粤桂咽喉,拿下那里,就能与广西的义军呼应,形成夹击之势。
白砚已备好了地图,在连州的位置画了个圈:“那里是入桂的咽喉,拿下了就能联合广西的义军。”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块银饰,上面刻着朵茶花,“百姓送的,说是客家姑娘的定情物,苏家姑娘亲手打的。”
我把银饰塞进怀里,触感温润。韩江的春水正往北流,载着我们的船,载着新造的突火枪,载着满城百姓的期盼,缓缓驶向更辽阔的江河。枪破羊城只是开始,船舷边的水鸟跟着船队飞,翅膀掠过水面,划出一道道涟漪,像是在为我们引路。
临行前,郑龙来报,说元璟托人送来贺礼,是柄镶嵌宝石的弯刀,说是“佩服将军武艺,愿结友邻之好”。我掂了掂那刀,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贼光,刀鞘内侧却刻着细小的刻度——显然是把测绘用的信物。“给元大人回礼,”我将刀扔给陈虎,“就说多谢美意,待我军打到赣州,再与他痛饮三杯。”
陈虎心领神会,接过刀时故意“失手”,让刀鞘磕在石阶上,把那些刻度震得模糊不清。白砚在一旁记录物资,笔尖划过“连州”二字时,突然抬头笑道:“听说连州的地下河能通广西,说不定能省不少路程。”
我望着船头的水纹,突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地图,连州的水路确实是入桂的捷径。青锋剑在阳光下泛着光,剑身上映出队员们整装待的身影,他们的脸上带着伤,眼里却燃着火。这就够了——有这群人在,有手里的枪、腰间的刀,有身后的百姓,何愁前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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