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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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看见季陶然，脸色立变，缓缓坐起身来，脊背有些僵直。季陶然忙站起身来，讪笑道：&ldo;妹妹……&rdo;云鬟张了张口，却只是怔怔呆呆地看着他，竟仿佛是不认得了一般。季陶然只当是惊着她了，便略整了整衣裳：&ldo;妹妹，你……你还好么？我……&rdo;正犹豫要不要指责赵黼，却见云鬟抬手指着他，眉尖似蹙非蹙，泪若隐若现，微微发抖。季陶然原本还并不觉如何，至此才有些惶惑：&ldo;妹妹，你怎么了？&rdo;回头看一眼身后，不见赵黼跟进来。他顿了顿，又玩笑说道：&ldo;如何这幅模样，莫非是不认得我了？&rdo;云鬟仰头死死地看着他。近在咫尺，季陶然越发看清她的脸容，比平素多了些妆容，更加丽容秀色，叫人不敢直视，然而双眼中却是骇然，惊惧同……难以言说的深痛。&ldo;表……哥？&rdo;她终于唤了一声，气若游丝般。一手握着季陶然的手，一边抬手在额头抚过，喃喃道：&ldo;不对、不对……不……&rdo;她微微摇头，仿佛甚是困惑，眉头深锁，又道：&ldo;王爷……不，六爷？六爷，六爷……&rdo;云鬟喃喃唤着，一声比一声重，似要说服谁一样。手抓在头上也逐渐用力，五指关节都变了色，竟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眸微闭，眼中有泪沁出，虽坐在榻上，却倾身往外，摇摇晃晃。季陶然不顾一切，忙将她扶住：&ldo;妹妹！&rdo;伸手过去，忽觉手背上有些濡湿微热，季陶然无意扫了一眼，却见手背上竟滴滴地都是鲜血。季陶然惊心彻骨，厉声叫道：&ldo;妹妹……六爷！六爷！&rdo;才叫第一声，冷风掠过，有人到了跟前儿。先前赵黼虽推了季陶然出面，他自个儿却也悄然藏身在外间门边儿，里头两人说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只不敢贸然露面。听季陶然声音不对，早掀开帘子冲了进来。赵黼冲到床边，见云鬟摇摇欲坠，忙上前拥住：&ldo;阿鬟！&rdo;这般一声，云鬟勉强抬头，眼神却有些晃乱，又似神志不清，勉强看了赵黼一眼，道：&ldo;你、你是……&rdo;鼻端的血滑落，云鬟仍抓着额头，浑身抖个不停。赵黼自打出生，两世为人，经历那许多风雨雷霆，生死别离，自诩什么古怪诡异的场景也看遍了，但这会儿眼见云鬟如此，却几乎也丧了心神：&ldo;阿鬟！&rdo;不顾一切地把云鬟抱入怀中，变了声调，&ldo;阿鬟！你别吓我！&rdo;灵雨闻声也飞跑了进来，见云鬟半面鲜血，失声叫道：&ldo;姑娘！&rdo;季陶然双眸圆睁，挓挲着手，满心无措，生生咽了口气：&ldo;六爷，你、你看妹妹的手……&rdo;赵黼拦着云鬟，一边去握她的手，却见指甲已经在额角生生地划出两道血痕，赵黼立睁双眼，咬牙在她后颈的风池穴上按落。云鬟一声不吭，闭眸晕厥过去，然而赵黼仍是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丝毫也不敢松开。白樘来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按照赵黼的心意，最不愿惊动的就是白樘，只是如今事情棘手的很，又要以云鬟的身子为要。季陶然劝了几回，才终于答应。白樘听季陶然说了情形，问道：&ldo;这么说，是从在谢府见到那玉壶时候出现的异状，这玉壶又不是你所送？&rdo;季陶然垂着头：&ldo;不是。&rdo;白樘看了他片刻，便问赵黼道：&ldo;殿下发现她不妥后，如何立刻认定是那酒壶的缘故？&rdo;赵黼冷笑：&ldo;我便是知道。&rdo;白樘道：&ldo;这送酒壶之人，总不会无端如此行事，或许这酒壶代表着什么，殿下若是知道内情，还请告知。&rdo;赵黼扭开头去，红着眼，双唇紧闭。白樘扫一眼季陶然，又问道：&ldo;另外，殿下可明白为什么她所说的&lso;王爷&rso;又是如何？&rdo;赵黼当然知道，不管是酒壶还是&ldo;王爷&rdo;，但是他不能告诉，尤其是不能跟白樘说。可白樘盯着他，心中陡然想起的，却是那夜云鬟负伤在刑部。灯影之下，长睫低垂，她轻声道：&ldo;今生，不是。&rdo;&ldo;我在鄜州落水……出了意外……&rdo;压下宛若层云的思绪，以及那一道略见清瘦的剪影，白樘问季陶然：&ldo;照你看来，这是如何？&rdo;季陶然道：&ldo;妹妹好似神志不清，又加上那玉酒壶，总不会是……&rdo;白樘同他目光相对，两人不约而同说道：&ldo;摄魂术？&rdo;当初晏王中了这招儿，杀了崔钰，但如今若云鬟也同样中招，又有什么目的？且云鬟如今的状况，却比寻常中摄魂术的情形更加复杂棘手。白樘转头，复看向赵黼，欲言又止。赵黼虽听见他两个的对话，却并不明白，只冷道：&ldo;到底是什么人对阿鬟如此，有什么冲着我来就是了……不管，不管用什么法子，我只要她安然无恙。&rdo;眼中明光闪烁，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灯影沉沉，外间依稀仍有零碎的爆竹声响，白樘拧眉想了会子，道：&ldo;有个人，或者可以一试，只是，要殿下先应我一件事。&rdo;季陶然忙问道：&ldo;是谁？&rdo;赵黼抬头，一字一顿道：&ldo;只要能救阿鬟，不管什么都应允你。&rdo;又过了一个半时辰，渐渐地夜阑人静，东宫内外却灯火通明。天水同巽风翻身下马，从马车中接出一个人来。这人身披大氅，帽兜遮着脸，门边儿侍卫均都看不清生得模样。却因太子早有吩咐，不敢拦阻。这一行人如夜风般掠入内宅。赵黼仍是稳坐未动，白樘跟季陶然站在旁边儿，这人进门后，抬头扫了一眼。季陶然一眼看见，略有些惊。原来面前的人，兜帽下的脸上，脸颊处竟点着郁郁地青，如雁翅似的从鼻翼两侧伸展到鬓边，看着有些骇异，却正是滇南处有些异族女子里常用的黥面习俗。季陶然虽听说过，却是头一次见，又见此人双眸精光冷射，忙便转开目光。这人自然便是周天水的母亲，八卫之一的坤地。季陶然硬着头皮说了情形，道：&ldo;虽说像是中了摄魂术，但却有些不同，竟连殿下也不认得了，叫什么王爷……白樘又看一眼赵黼，赵黼寒着脸，恍若不闻。坤地听罢，入内在云鬟脉上试了试，道：&ldo;这种情形，我曾见过一次，这是心病，人在此处，神魂却不在此处。&rdo;众人似懂非懂，季陶然茫然问道：&ldo;那就不是摄魂术？可为何先前我们唤她，她竟会流血，越发神志不清？&rdo;坤地嗤之以鼻，不屑道：&ldo;你们并不是唤她，可知差点儿害死她？她是中了摄魂，心中必然有要做之事，但被你们打扰阻断……等于强要唤她，她大概有所知晓，故而欲要抗拒，就似身子里有两股力道在争夺她的神智般，这样思虑过度撕扯，何等难以承受，是以先前才会流血，若是继续强逼，她受不住的话，思虑入魔，便会失去心神，化作狂疾疯病。&rdo;赵黼喉头动了动，手暗暗地握紧膝头，连呼吸的每一口都疼痛难忍。季陶然惶然：&ldo;那要如何才能破解？&rdo;坤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ldo;既然是心病，需要的自然是心药，这还要问么？&rdo;天水因好不容易得了这个赦罪的机会，忙问道：&ldo;娘，怎知道心药是什么？&rdo;坤地想了想，皱眉看向赵黼：&ldo;如何方才说她唤你&lso;王爷&rso;？你不是太子殿下么？&rdo;身为八卫，又是前辈，坤地的察言观色之能自非等闲，虽然初来，又只听季陶然说了大概，却敏锐地发现症结所在。赵黼脸色泛白，双眼却如寒星，直直地看着坤地。白樘跟天水巽风等在旁听到此处，白樘倒也罢了，天水忙道：&ldo;娘……&rdo;只当是坤地无礼，惹到了赵黼。巽风见她大为忧虑，便安抚道：&ldo;放心，殿下不会介意的。&rdo;巽风毕竟知道赵黼的心性，明白此刻对赵黼而言，没有比云鬟能好更要紧的事，就算坤地再无礼，也不至于在这会儿计较起来。坤地见巽风温声安慰天水，竟哼道：&ldo;这还使得。臭小子，对阿水好些。不然的话……&rdo;天水窘然，忙紧紧拉住：&ldo;娘！&rdo;坤地听了，翻了个白眼，果然并没往下说。只微微昂头道：&ldo;我看这也是小两口之间的事，他必然知道，你们干着急也帮不上。&rdo;在场众人一时都看向赵黼。赵黼垂着眼皮，也不知听见与否，目光逡巡片刻，便落在那桌上的玉酒壶上，原本惘然带这点惊恨的眸色极快清明坚定：&ldo;心病么？我知道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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