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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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自觉仿佛飘在一大片灰色的云霾之中，上下左右，都看不到一丁点星光。仿佛永远也不会醒来，只会这般浮浮沉沉，孤寂冷清，到亘古永恒。耳畔却有人唤道：&ldo;娘娘、娘娘……快醒醒。&rdo;云鬟极不愿意醒来，只此人的声音甚是温柔，叫人无法拒绝似的，又不住地呼唤她。云鬟不由有些心软，挣扎间，便碰到一只柔软微暖的手。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很是熟悉的脸，圆圆明亮的双眸，关切地俯视打量着。云鬟怔了怔：&ldo;灵雨……&rdo;灵雨拼命点头：&ldo;姑……娘娘，您觉着如何了？&rdo;云鬟只觉着头沉重无比，试着举手抚了抚：&ldo;没事儿。&rdo;灵雨小心扶她起身，云鬟低着头，忽地问道：&ldo;王爷呢？&rdo;灵雨迟疑了会儿：&ldo;王爷……王爷说过会儿就来。&rdo;云鬟皱起眉心：&ldo;我……&rdo;才张口，却又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勉强下地，目光转动间，忽地看见桌上放着的那个玉色的酒壶。双眸缓缓睁大，云鬟立在原处，明澈的双眸里，云起澜动。正在此刻，便听得外间门&ldo;吱呀&rdo;响动。云鬟抬头，却见一道卓然不群的轩然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明眸里映出的那人，身上斜斜地披着一件儿玄青色的鹤氅，里头是玉雪色里衣，衣带系的松松垮垮，露出修长的颈跟半边蝶骨，虽如此打扮，却难掩天生贵雅之气。宛若描画的俊秀眉眼，眼神略冷，眼尾斜挑，三分桀骜，七分风流。正是赵黼。崔云鬟眼中的‐‐江夏王赵黼。赵黼抬眸扫了扫，那眼神之中是冰雪之光，刀锋之色。冷风从他背后拂涌而入，吹得云鬟鬓边一缕发丝往后鼓荡飘出。灵雨不仅也看呆了，却见赵黼面无表情走到桌边儿，道：&ldo;如何还不去备酒席？&rdo;灵雨才慌忙答应了声，低头走了出去。云鬟目送灵雨离去，目光中略有些惶惑，旋即微移，转到身前的赵黼面上。四目相对，他颈间那微凸的喉结明显地上下动了动，然后一笑：&ldo;侧妃不是要备酒席，给我接风洗尘么？&rdo;仿佛是一道光在眼前闪过，云鬟醒悟过来。是了，正是赵黼又在南边儿打了胜仗回来，她已吩咐厨下准备一桌上好酒菜，一来为他接风，二来贺其功绩。想到这里，不由复转头看向桌上的那酒壶。赵黼似未曾留意，只是走到她的身旁，定睛直看，唇角略略一抿，却并未说话。云鬟有些不安，长睫闪了闪：&ldo;王爷……&rdo;才唤一声，纤腰间已经多了一只手臂，云鬟身不由己往前一步，竟被他紧紧揽住。神智又有些恍惚。微微闭眼间，眼前流水儿般晃动，是赵黼搂住她，垂头吻在唇上。猝不及防，云鬟只能闭起双眸，唇上被他软软硬硬地厮磨着，复又长驱直入，迫不及待地寻觅搜选。云鬟有些喘不过气来，脚下挪动，意欲后退，又被他扣在怀中，半寸也动弹不得。惘然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肯给一些喘息的时候。趁着片刻的松懈，云鬟讷讷：&ldo;王爷……&rdo;有些僵麻的手在他腰间推了推。这刹那，耳畔蓦地听到他呢呢喃喃地说了声：&ldo;对不住，阿鬟……&rdo;如真如幻，叫云鬟怔然。赵黼衣着甚单，靠里的素衣上沾着他身上的温度，陡然间过在她的掌心里。低头欲看，下颌却被他捏住，不由抬起头来，这人鲜明锐利的眉眼就在眼前，他似笑非笑道：&ldo;阿鬟……是想我了？&rdo;心里猛地疼了疼，云鬟哑然无声。而他道：&ldo;可知这数月来，我心里也想你想的紧？&rdo;手在腰间一握，正要抱起，便听外间敲门声起，是灵雨道：&ldo;王爷，娘娘，酒菜已都备好了。&rdo;赵黼皱皱眉，仍是揽着云鬟不放。灵雨推门而入，身后几个侍女沉默鱼贯而入，极快地将菜摆了满桌。赵黼道：&ldo;这儿不必人伺候，都出去。&rdo;灵雨踟蹰片刻，终究行礼，随众人去了，门吱呀一声带上，屋内的光线随之暗沉了些。云鬟定了定神，脸色逐渐变得恬淡无波，因道：&ldo;王爷，请。&rdo;挪步欲到桌边儿。赵黼望着她，一抹轻佻的笑：&ldo;可知比起那些，我更想……&rdo;云鬟轻声道：&ldo;好歹是妾身的一些儿心意。&rdo;赵黼笑道：&ldo;好，我便先受用阿鬟的心意。&rdo;在她手上握了一把，也随着来到桌边落座。一道微光从窗棂上照了进来，菜肴上有些许热气，蒸蒸升腾，香气漫溢开来。两人对面儿坐了，云鬟并不看赵黼，只问：&ldo;王爷可去见过王妃了？&rdo;赵黼道：&ldo;见她做什么。&rdo;云鬟道：&ldo;王爷向来不在府中，娘娘也自惦念。&rdo;赵黼笑笑：&ldo;现在不论别人，只说你就是了。&rdo;云鬟方随之也淡淡地笑了笑：&ldo;妾身自也是心系殿下的。&rdo;说话间，纤纤玉手从膝上抬起，缓缓放在桌上，玉兰似的手指伸展开来，却又团拢起，似乎在迟疑犹豫。赵黼不露痕迹地看着，忽地举手，于桌上探过去，将她的素手团在掌心。云鬟微震，继而将手抽了回来：&ldo;是了，妾身给王爷倒酒。&rdo;长睫在瞬间快速地眨动了数下，然后她终于探臂，将桌边儿的那酒壶握在了掌中。先前是空壶，这会儿却已经盛满了美酒，云鬟持在手中，胸口微微起伏。云鬟并未抬头相看，是以竟未发现。在她对面儿，赵黼静静地看着她，双眸漆黑，脸色冷峻，就像是冻了千万年的冰，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心却像是被人用一把其薄如纸的刀，一刀一刀划在心头上。在他的注视之下，对面那人，皓腕如雪，素袖晃动，她终于将酒水倾落，哗啦啦，似倾露泄玉。赵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动作手势，正冷静相看之时，忽然间脸色大变，睁大双眸，仿佛被人兜脸一拳，骇疑不信。却见云鬟已经将他的那杯倒满，此刻回手，又给自个儿也斟了满杯。这才将酒壶又放在旁边。见他神色有异，云鬟道：&ldo;王爷……是怎么了。&rdo;赵黼眼中如有云峦雾霭，隐隐约约，重重叠叠，似惊悒，又似痛绪，最终他却答道：&ldo;并没什么。&rdo;停了停，语声有些艰涩：&ldo;你今日……兴致倒好。&rdo;云鬟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酒，并不接口：&ldo;这一桌菜，是妾身斟酌王爷的口味，叫他们做的，不知合不合王爷的心意。&rdo;赵黼涩声答道：&ldo;里头有阿鬟的心意，我自然是极爱的。&rdo;云鬟举手握住面前的酒盏，嫣然浅笑，低低道：&ldo;曾经有人说，我于王爷来说，或许是个格外不同的，或许……王爷会因我而有所改变，我竟是信了……&rdo;赵黼道：&ldo;哦？是谁这般说？&rdo;云鬟摇头：&ldo;不打紧，只是毕竟高看了我，可知我浑浑噩噩一生，唯一所愿，便是不累他人而已。&rdo;她望着赵黼，慢慢举杯道：&ldo;是了，妾身惟祝王爷以后……能够次次凯旋得胜，这杯，妾身敬王爷。&rdo;深深看了一眼赵黼，正要饮尽，手却忽地被按住。愣怔间，却见是赵黼倾身握住了她的手腕。云鬟疑惑道：&ldo;王爷？&rdo;赵黼凝视着她的双眼：&ldo;我……跟阿鬟换一换杯儿如何？&rdo;云鬟闻听，脸上那最后一丝血色也仿佛褪尽，嘴唇蠕动，欲言又止。飞快之间，赵黼把自己跟前的酒盏捏着，递到她的跟前儿。云鬟骇然相看，赵黼生生把她手中的那杯酒取了过去：&ldo;被阿鬟握过，这酒都好像更香冽了。&rdo;兀自说笑，那双眼睛望着她，举杯欲饮。云鬟霍地起身：&ldo;不要！&rdo;竟不由分说攥住他的手腕。酒水微微泼洒出来，打在两人的手上。云鬟打着颤，却说不出一个字。赵黼沉沉道：&ldo;阿鬟不是特为我准备的酒席么，如何竟不许我喝。&rdo;云鬟双眸圆睁，眼圈通红：&ldo;这、这是我的……&rdo;她又是惊惶，又是骇然地望着赵黼。赵黼道：&ldo;同样的酒，何分彼此？&rdo;云鬟闭了闭双眼，又一摇头：&ldo;这是我的。&rdo;赵黼笑笑，道：&ldo;知道是阿鬟的，所以才正要喝的，阿鬟的……尝起来必然别有一番滋味……&rdo;&ldo;不！&rdo;云鬟忍无可忍，大叫起来。两个人仿佛僵持着，赵黼不撒手，云鬟也不肯放开。顷刻，赵黼道：&ldo;我今日，定是要喝的。&rdo;他一把推开云鬟，重又举杯，眼睁睁地便一口饮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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